2013年3月30日, 我那移居加國多年的阿姨因病患離開了, 我們傷心欲絕。這一年, 第二次發覺死亡原來如此接近, 眼淚無止境地流下。但抺一把淚, 甩一甩頭, 還要安慰痛失親妹的母親!
小時候, 我和三位阿姨、兩位舅父一起住, 貪靚的根性讓我時常偷偷溜進阿姨房間, 搽上她的口紅, 還有把小赤足套在數不盡的高跟鞋上, 搖曳生姿, 以為自己很美。通常阿姨發現後會罵我幾句, 卻也沒有阻止我再「偷襲」。我們的日子在熱鬧嘻笑的氣氛中渡過, 是我童年生活中最開心的回憶。不過, 隨著我們搬家和她外嫁移民, 我們及後數年才能見一面。
初中時, 我和媽媽兄弟去了加國一趟, 在兩位阿姨家住了兩個月, 先不說我因此胖了10磅變成小肥妹, 那些穿州過省在公路飛馳、在方圓幅度百里的公園散步、在家裡大啖大啖喝下美味全脂牛奶的時光, 無可復再! 加拿大是一個很舒適的地方, 悠閒生活讓人愜意無比, 但長久住在一個沒有太多娛樂活動的地方, 不知阿姨是否真正開心? 每隔幾年她便回港一次, 返加時大包小包, 在香港購物從來讓女人們瘋狂。
不知從何時開始, 我們沒有了從前的親密, 或者因為我長大了顧著拍拖無暇理會彼邦親人, 或者因為懂得人情世故多了反而不想和自己人寒暄。我們最後一次認真通長途電話聊天是7年前我失戀最痛苦的那段日子, 她痛心我被傷害, 叮囑我振作, 還樂觀地安慰我好男人俯拾皆是! 雖然, 好男人並不易求, 可幸我也遇到了Mr. Right, 然後, 她回來參加了我們的婚禮。出嫁前一晚, 我們在酒店房內一起睡、談談笑,、聊聊天, 回首20多年前的時光。第二天她們見證我嫁為人妻。
小王子出生後, 我更加忙碌, 基本上只能關顧父母的生活, 其他親人不是不重視, 但自己家庭的事情已夠忙。然後某一天, 母親告訴我, 阿姨生病了。當時未意識到事態嚴重, 畢竟人年紀大了毛病也多, 我以為總會好的, 原來, 不盡然。又有一天, 和母親閒話家常時問起阿姨病情, 她才語帶憂鬱地說可能是cancer! 我當時覺得晴天霹靂, 再一次?? 憂心, 但無能為力。最終, 她的病情急轉直下, 母親和幾位兄弟妹趕緊去了加國一趟, 和阿姨經歷了一場生死抗戰。他們回港時, 阿姨病情仍然反覆, 只聽說有一種藥物可能或者能抑制細胞擴散, 但因療程辛苦, 阿姨決定放棄, 寧願靜靜渡過未知有多長的餘生。
我們應該有心理準備, 不是嗎? 但這段倒數的日子, 好過嗎? 當她開始不能進食、開始昏睡、體溫開始下降, 我們知道那天快要來臨。而我, 每當收到訊息或來電, 心頭一震, 害怕被通知這一消息。但事情, 終於還是會發生。眼淚, 畢竟無法停住。我在安慰傷心的母親時, 自己也回顧了和阿姨的生活片段。小時候一起在大街小巷四處遊歷的回憶、少女時代聽她說起三級笑話的靦腆回憶、成年時代和她不常見面既陌生又熟悉的回憶、熟齡時代由她代替媽媽陪我過夜待嫁的回憶。
我實在感謝她, 感謝她過去和母親分享了很多私密心事, 支持母親在不解溫柔的父親身邊撐起一頭家; 感謝她在加國幫忙照顧為所欲為的弟弟, 讓他起碼有住家飯食住家湯飲, 也在孤單生活中有個聊天的對象; 感謝她回來參加我的婚禮, 並且在我憂心忡忡時百分百支持我在超級強颱風鯰魚迫近時繼續進行婚宴。
我們之間, 太多太多回憶, 太少太少時間。身體轉為冰冷時, 回憶也都凍結了! 她移民外國多年, 我們早習慣了。或者, 這次我繼續當她「移民」, 在一個安寧沒煩惱的國度, 逍遙自在地過好日子。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